雲林縣的崙背鄉羅厝村的靜謐巷子裡,有個安安靜靜地閒適空間。白天是一處書店、更像一座圖書館。到了下午四五點後,孩子們會來到這裡,一起吃飯、一起讀書。陪伴著這些小孩的不是父母,而是一對年輕爸媽。廖婉婷與王信傑共同編織起一張名為「詔安好伴屋」的大網,要讓課後無人伴讀的孩子們知識、心靈有所依歸,慢慢在書屋裡,一起長大。
背負著不理解的目光返鄉行動
「詔安好伴屋」創立源於廖婉婷對家鄉的深切關懷,以及對孩子教育的重視。他在澳洲打工換宿回台後,深感偏鄉教育資源的匱乏,於是決心回到故鄉,為家鄉的孩童和長者創建一個充滿愛心和學習氛圍的空間。
夫妻倆原本在虎尾的華山基金會擔任社工工作,但廖婉婷卻始終惦記著自己家鄉崙背鄉,「如果都要做這樣陪伴、教育的工作,為什麼不回故鄉做!」他們這樣回憶著。
「當時就是想著要儘量節省經費,就跟爸爸要求來了這棟過往是西藥房的老屋子。屋子停滯了快20年沒人使用,超級荒廢。一面要著手重整老屋、一面還要忍受來自長輩的不理解。」廖婉婷說起當時的整修過程。
來自長輩對於「有一份穩定工作幹嘛回鄉做看不懂的事」的不理解,加上屋子又是向父親「借」來的,「初期修整屋子時,真的好多有苦難言的大小事。例如整修時長輩會有自己的一些堅持,然後對於我們回家要做的事情、能不能養活全家人…疑問與不信賴來到最高。」

Photo Credit - 關鍵評論網/陳淑玲攝
當時廖婉婷與王信傑帶著兩個小孩、同時肚子裡還懷著第3胎,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返鄉投注。2022年1月,在農業部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當時為行政院農委會水保局)「青年回鄉行動獎勵計畫」的挹注下,終於讓這棟老屋有了新生命,「詔安好伴屋」正式開幕。
「成立好伴屋是為了陪自己的孩子長大,也一起陪伴跟社區的孩子與長輩。我很難忘開幕那天,來自水保署的長官、鄉長與官員都齊聚來到羅厝村這裡一同開幕,除了感謝之外,也帶給爸爸很多信心,知道女兒、女婿在做的事情是被大家認可的。」
課後讀物從來沒有「書」這個選項過
「你知道嗎?之前有次我送一位小朋友一本書,他震驚地說著『書很貴耶!真的要送我嗎?』我才明白,在他們的成長過程裡,課後讀物永遠都是3C玩伴,從來就沒有『書』這件事情過。」
詔安好伴屋的成立宗旨是推廣親子正向教養、親子共讀、食農教育以及詔安客語文化。採用多元的創生模式,包括創業育成、活動策劃、社區規劃、食農產銷、課輔陪伴和空間活化。「我們希望這裡可以是社區的客廳、圖書館,或者課後教育的場所,陪伴那些下課後沒人能陪的小孩,讓課後讀物不再只有3C這個玩伴。」王信傑這樣分享。
兩人返回崙背後,發現了鄉村內有很嚴重的「3C玩伴」問題,鄉村內的父母忙於務農,並非來自於貧窮、而是需要有「人」陪伴,這時只要給一台手機、一台平板或一台電腦,就能讓小孩安安靜靜坐在家裡。
王信傑分享:「這是非常無可奈何的現況。孩子們在無人看管狀態下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隔天再到學校分享給同學,再繼續傳播開來,如此一來變成一種惡性循環。」
惡性循環除了是「3C玩伴」資訊沒人能把關之外,更嚴重的還有注意力不集中的問題。「孩子們習慣看抖音、看小紅書、短影音,漸漸地,連文字都讀不進去了、只要一有長文就坐不住。」這是夫妻兩人發現的大問題。
針對鄰近的東興國小等學校展開課後輔導班,向政府或民間基金會申請資金、在詔安好伴屋內或者學校內,留下那些課後沒有長輩能伴讀的孩子,展開陪伴,甚至還提供均衡的飲食晚餐配套。
「其實孩子們不是不想學、而是需要被看見、被關心。科技冷漠的狀態下他們對其他事物也變得冷漠,但來到我們這裡後,我們會引導他們學習自我覺察、閱讀習慣、甚至要有家庭觀念,例如自己的碗盤自己洗等概念。」廖婉婷說著。
此外,農村的階級複製觀念也仍存在著,「台灣農村已經來到不是貧窮問題的年代、而是該正視階級複製觀念的破除。例如我們有孩子家裡爺爺、爸爸就是養豬撐起整個家,家長自然覺得小孩不用有大志向、書也隨便讀讀,未來就是接家業、把豬養好就好。」王信傑說著這些讓人難想像的階級複製觀念。

Photo Credit - 關鍵評論網/陳淑玲攝
而這些也就是詔安好伴屋積極想要在農村內破除的舊想法。於是除了孩童課後的陪伴外,他們更善用空間、要家長與孩子們共同參與體驗活動,幾乎免費的體驗課程中,淺移默化地去導正這樣深植於家長心中的窠臼觀念。也同時會讓家長們知道,孩子心中也該有自我意識與夢想,絕非只能傳承家長想像。
一千多個日子的真心翻轉地方
自2022年開啟詔安好伴屋行動,夫妻倆透過為各年齡層量身打造的教育活動,期望用教育翻轉偏鄉,吸引更多青年回流,讓人口老化的偏鄉社區能夠產生新活力。這些活動包括親子共讀、客語學習和食農教育等,旨在讓大人和孩子們都能在這裡快樂地學習。
為了實現這些目標,詔安好伴屋與地方政府機關、在地學校和社區發展協會等團體密切合作,共同打造一個從0到99歲的安全生活網路。同時也呼應著聯合國SDGs的第3項「良好健康與社會福利」、第4項「優質教育」與第11項「永續城鎮與社區」。
例如跟在地機構「財團法人豐泰文教基金會」申請到的「履夢計畫」,就用來提供孩子們一個追夢及圓夢的機會。他們帶著孩子們走讀社區,走逛金紙店、去了崙背的真愛買雜貨店、土地公廟、去社區班長家,最後回到詔安好伴屋內,用自己拍照的照片、畫畫做出一本屬於自己觀察的「故鄉的書」,孩子們好奇的發問與理解,就反映在自己作品上、同時也更理解了故鄉。

Photo Credit - 關鍵評論網/陳淑玲攝
詔安好伴屋也向雲林縣府申請了「夜光天使」計畫,用於小學下課後課後的伴讀與餐食挹注。親子體驗食農活動也是一大特色,讓孩子們親手參與農作和料理,了解食物從產地到餐桌的過程。這些活動不僅增進了孩子們對食物的了解和對父母的尊重,也讓他們學會了珍惜食物的美德。
「我們很像社會企業,尋找適合我們的計畫來申請,所有的目的都回歸到孩子、社區身上。3年來,我們親眼看著孩子們從無法好好讀一段文,到有自己夢想、想讀書、也想長大跟我們分享像是害怕自己長不高、所以要吃得很均衡等等的心事。這些事一點一滴都很微小、但對我們來說卻非常重要。」廖婉婷說著。
詔安客語的搶救
在詔安好伴屋成立的宗旨裡,還有著一項「詔安客語」的振興。身為詔安客的廖婉婷分享:「詔安客族群全台灣剩不到兩萬人,會講詔安客語的人更剩不到6000人,這是一個快要消失的客家族群。」
實際推動詔安客語振興、甚至非詔安客的王信傑也考取了執照,但詔安好伴屋兩年的努力卻屢招外部組織的阻饒與刻意隔閡,「許多組織都會覺得我們在拆分資源,可是我們更著急的是,這些再不積極作為,語言與文化就要斷層了。」
但硬碰硬不是夫妻兩人的風格,他們改以地方教育著手,從自身的課程、繪本讀物、體驗活動做起,讓詔安客語融入課程中,「誘導詔安客孩子們身處在說的環境中,聽故事、聽自己的文化,口說單字,慢慢地潛移默化,是我們目前推動的方式。」

Photo Credit - 關鍵評論網/陳淑玲攝
例如,在親子共讀活動中,廖婉婷和她的團隊特別選取了富有在地特色的繪本,讓孩子們通過故事了解詔安客家的歷史和文化。這些繪本不僅僅是閱讀材料,更是文化傳承的工具,讓孩子們在故事中感受到家鄉的魅力。
教育的問題絕非只有老師在課堂上說說而已,王信傑說:「孩子們(一天)待在學校只有6-8小時,其他16-18小時都在家庭與社會中,教育是該從老師到家長都該一起正視的。更期望未來能翻轉農村的階級複製問題,是我們最重要的核心目標。」
*2024 第8屆未來大人物徵選倒數計時!
熱血倡議的路上,我們在等你!
*我要行動:點我即刻報名
*我要推薦:點我立刻推薦好青年
責任編輯:陳淑玲
核稿編輯:楊士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