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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最大賭城澳門才經疫情重創，又遭北京緊縮政策打壓，博彩企業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已經不再。業者無奈地說：我們現在連澳門日後想要成為什麼，都不知道。
文：陳浩謙、黎若丹
在賭場聚富效應下，澳門一度吸引了全球名廚，成為亞洲美食重鎮。澳門街頭星級餐廳林立，川江月、澳門金坂、御膳房均榮登米其林榜單。然而，隨著疫情爆發，上述三家餐廳都已關門大吉；一位最近棄守澳門的頂級廚師說，中國實施「清零」政策，邊境管制嚴格，大多數外國遊客被拒門外，餐廳每晚只有五、六名食客。
疫情之外，北京視博彩為罪惡事業的態度，更使部分外商博彩企業愈發不安——博彩企業吃香喝辣的好日子還能持續多久？連帶地，澳門的房地產價格也奄奄一息。數家博彩企業牌照明年六月即將到期，更添加變數。
派利得政府點頭，市場哀號
澳門監管機構今年9月公布一項博彩法規的修正草案，震撼市場；若照章實施，當地與外國的博彩企業，其股利、股息支付都須經澳門政府同意，如此必然讓市場更加哀鴻遍野。不過，目前有關股利支付如何授權與制定實施尚無明細規定。
該法案也牽涉博彩企業須有政府代表，而依澳門現行法例規定，這些代表有權出席董事會和股東大會。此外，草案還規定賭場須增加澳門永久居民持有的股份。目前，草案正在立法機構審議；一般預料，審議也將規範有多少賭場可以續獲執照及續簽多久。摩根大通分析師表示，該法案「在投資者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對澳門三家美資賭場集團——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美高梅、永利，以及其他在香港掛牌的本地公司來說，情況尤其不妙。在地的銀河娛樂、前賭王何鴻燊旗下的澳博控股，以及在美國和香港雙重上市的新濠博亞也持有經營賭場的特許權。分析家表示，草案中的《股息支付監管條例》，顯示北京當局希望澳門賭商對在地進行更多投資。一家博彩企業的高層說：「他們希望賭場幫助經濟和中小型企業，而不是把錢匯回美國。」
博彩諮詢公司Igamix的李忠良說：「中國已經透過一系列反賭博法令清楚表明賭博是一種惡習；對於荷包滿滿的外國營運商而言，北京似乎正在考慮緊控以前不受限的匯回利潤與資金運用的能力。」
困擾博彩企業高層的不僅僅是政治環境。一些人也懷疑疫情爆發前採用的大眾旅遊商業模式，是否還能吸收市場。疫情爆發前，為迎接每月高達數百萬的遊客，澳門砸下數10億美元，希望透過大眾市場旅遊，建立更穩固的盈利管道——不單是為豪客服務，還將產品擴展到博彩之外。部分觀察家認為，澳門推行的大眾旅遊模式，如今已成鏡花水月。
2006年，澳門的博彩收入超過美國拉斯維加斯；但對於投資者來說，此後迭經起伏。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014年的打貪，將澳門視為貪官巨資外流的管道，持續打壓的時間與力道也比外界預期的更長、更劇烈，逼得澳門不得不接受大眾市場才是其未來所繫的新方向。今年疫情舒緩時，陸客逐漸回流澳門，但數量還難以重造昔日榮景。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草案公布，博彩總市值大
花旗集團分析師引述業者的數據，今年11月前三週，澳門每日博彩總收入約為3000萬美元，平均日訪客26萬人，這個數字較10月前三週增長55%。種種跡象令人鼓舞，但就總收入而言，與澳門在2019年的日均收入一億美元相比，還相去甚遠。
根據經紀公司Sanford C Bernstein指出，澳門對疫情奉行「清零」政策，占賭場年收入20%的國際與來自香港的遊客不得其門而入，目前絕大多數賭徒都來自中國大陸。在今年10月「黃金週」來臨之前，澳門發現數起新冠肺炎病例，當局再次限制遊客流量，這一次遊客更見稀少。
澳門博彩業管理暨中介人總會會長郭志忠表示：「一般而言，大客戶少了，下注謹慎了；經濟狀況糟糕、疫情持續，監管愈來愈嚴格。」該會代表10數家中介營運商，將高消費賭徒引入個人賭場，他反問：「博彩要如何才能恢復盛況？」
在澳門監管機構宣布《博彩法草案》後，澳門博彩企業的總市值1天之內減少了200億美元。一連串的壞消息接踵而至，極具影響力的MSCI（明晟指數），宣布11月30日移除澳博與永利澳門在香港指數的成分；而與此同時，市場大鱷查諾斯（Jim Chanos）則高調放空永利與金沙集團的股票。
澳門當局依靠博彩稅收來支付澳門的公共財政，許多人擔心北京對博彩業的偏見。澳門新《博彩法》是在習近平推出「共同富裕」政策後宣布的，其實北京2020年3月通過新法時已表明對賭場的敵意。根據新法，在中國大陸境內招攬潛在賭徒行銷為違法。這就打到澳門「中介」業的核心——這個行業是建立在吸引大陸豪客前往賭場的基礎上，而且會在賭徒抵達澳門後提供信貸。
鼓勵數位人民幣，交易現形
即使在疫情肆虐之前，來自大款賭客的收入就一直在下降。先前，這一塊占2019年總收入的46%。根據澳門賭博推廣行業組織的數據，今年年初註冊的中介數約90人，低於2013年的200多人。澳門1位持懷疑態度的博彩業高管問道：「問題是，大眾旅遊市場的成長能彌補中介業損失的金額嗎？」
澳博「澳門十六浦」的投資商實德環球負責人馬浩文說，在新冠肺炎流行之前，澳門的賭場收入大眾市場與VIP客戶之間比率近50%比50%；但根據新規定，即使遊客和賭徒大量返回澳門，VIP類別的收入也可能好景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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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澳門的賭場資本主義、社會與政治》一書作者盧兆興表示，北京的舉動是出於擔憂某些豪賭戶利用賭場為管道，安排資金外流。他說：「中國重視澳門的經濟安全……在北京看來，賭場不應是洗錢的工具，也不應是國寶流出澳門的渠道。」澳門博彩監管機構在過去幾年中也經歷組織變革，引進有國家安全背景的人員。澳門最大的中介集團太陽城董事長周焯華日前在澳門被警方拘留；事發前一天，溫州市政府指責他「嚴重損害國家社會秩序」，從事跨境賭博。
博彩業者還擔心，北京鼓勵在賭場使用數位人民幣，意味著所有交易都會被追蹤。澳門當局已經表示，他們打算推出數位貨幣試驗，陸客可能會因此卻步，因為若被發現下大賭注，麻煩可能上身。博彩企業負責人說：「從長遠來看，數位人民幣的話題可能會阻止資金流向澳門。」中國政府只允許公民每年換購50000美元外幣，陸客會被吸引到澳門和香港，是因為澳門幣與港幣實際上與美元掛鉤。
興建度假村，業者委曲求全
一家美國賭場集團的高層表示，儘管情況黯淡，但營運商相信在合理範圍內，北京最終還是會認為澳門的博彩業是「必要之惡」。他說：「從中國領導層的角度來看，若不在澳門建立一個可控管、可觀察的中心，就只會讓非法的和難以追查的博彩業蔓延全境。他們不希望這樣，他們想在這裡設定安全閥。」
當局也希望賭場商家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疫情期間，儘管賭場空無一人，大部分在地員工仍然保有工作。不過，當局希望營運商投資非博彩業務，這可能會得不償失。一名行業主管說：「賭場不得不承諾做更多的非博彩投資，才能繼續經營，這個代價很高。」
中國當局特別熱中於看到博彩業者在「大灣區」投資；這塊把珠江三角洲城市與香港、澳門銜接成一個經濟圈，被規畫發展成技術和服務中心。目前，銀河娛樂集團已表示將在橫琴建度假村，而新濠博亞則宣布在中山投資興建非博彩度假村。
鑑於新法的基調，澳門美資賭場的命運格外受到關注。這並不一定表示北京打算終結外國賭場，但隨著美中緊張局勢加劇，北京可能希望陸企在美資企業中擁有更大的股份。澳門大學副教授余永逸說：「有一件事非常清楚，那就是外在環境對外國賭場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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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