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夏成

國安級是潛在威脅,國難級是傷害已經發生。要等到六都的居民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少子化的實質殺傷力時,已經回天乏術、不可逆轉了。

2025年是台灣雙極性人口結構危機的元年,少子化新低的同時高齡化新高。是敲嚮末日時鐘第一聲的時刻了。

倒數計時開始

按國發會人口推估網站掐指算算,一目瞭然。

2020年首年死亡人數超過出生人數,至2070年數字逐步擴大。簡單粗略的計算台灣現有2千3百多萬人口,按照遞減速度可能撐多久?

2020年:出生16萬5249人,死亡17萬3156人;減少7907人,人口縮減元年;2047年至2070年死亡人口達30至31萬人左右,而出生人口自9萬1544人減至5萬4122人;到了2070年,總人口數剩下14967萬238人。

自2070年起以每年減少20萬人的速度,約75年後人口歸零,即2145年;若2070年至2100年出生人口再腰斬一次,恐怕連2100年都很難熬了。(備註)

人類的危機意識與大自然不同

大自然中的飛禽走獸有可能瀕危到歸零絕種,但人類不可能在一個地區瀕危到歸零絕種,因為人類的危機意識會驅動他避離死亡威脅。

因此,2060年至2070年間,或許將爆發另一波因恐慌而引發的人口大量流失,進一步將社會運作逼到絕境。而在那之前,台灣社會可能早已有明顯的危機徵兆。

2050年:強烈警訊出現

根據推估,2050年人口數將剩下19696萬831人,減少約364萬6008人。

屆時除了滿街可見的餐廳和賣場關門,以及數以萬計的中小企業倒閉之外,高鐵、北捷和台鐵應該也已經在計算停損點,甚至開始減班次了。

產業生存發展具價值鏈的骨牌效應,如果在台灣斷鏈了,只好被迫出走了。

教育體系的衝擊

台灣國小及中高級學校,在出生人數腰斬後的2020年至2040年間,勢必將有近半數學校廢校;而2035年後大學生源的驟減,為了維持高等教育健康的運作,也可能有超過70至80所的大學停辦,或是全面性的多元化併校。

人才水庫正逐步枯竭,這將從根本上撼動國家的未來。而人口結構的變化,不僅衝擊教育體系,也深刻改變了社會的基本組成。

2023年,台灣家戶數達924萬戶,其中一人戶高達332.3萬戶,占整體比重36.0%。

2070年的人口結構危機

2023年台灣家戶數達924萬戶,其中一人戶有332.3萬戶,占整體比重達36.0%。

2070年的人口結構:總人口數:14,967,238萬人、工作人口:776萬人、70歲以上:約700萬人、孤獨老死:約550萬人,還有人力處理這些事嗎?

人口結構危機,必須把社會恐慌的後果計算在內。要真正理解這場危機的根源,必須回頭檢視婚育文化的深層變遷。

再不即刻出手,可能回不來了。

二戰後的嬰兒潮,所創造的人口結構調節和紅利,是不會再回到人間了,因為那時的世界是按照「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文化定律走的,甚至連離婚都是可恥、墮胎是違背道德、婚外通姦是犯法、同居是墮落行為的。

在那時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的事,而我們人類到現在仍然用盡一切資源,想辦法讓北極熊以及其他一百萬種物種避免滅絕。

什麼是「文化性的典範移轉」?

從「應該結婚生子」到「可以選擇不婚不育」

過去,婚姻與生育是人生必經的階段,是一種社會義務或常態;但現在,愈來愈多台灣年輕人認為,結婚與否、生育與否,是個人選擇,而非社會期待。

從「家庭中心」到「個人主體」

年輕世代強調個人成就、自我實現與生活品質,家庭與育兒被視為可能限制個人自由的負擔,這種價值轉變導致婚育的意願下降。

對傳統性別角色與家庭模型的質疑

許多年輕女性對「媽媽=主要照顧者」的傳統角色感到排斥,若制度與文化無法支持性別平權,那麼她們寧可選擇不進入婚育體制。

這些價值觀的變遷,使得婚育逐漸脫離了過去自然而然的人生進程,成為一種可以自由選擇、甚至選擇放棄的選項。

為什麼這是「文化性」而非單一經濟問題?

雖然高房價、低薪、育兒壓力是重要因素,但根據審計部的報告,「我國少子女化對策計畫」自2016年推動以來,至2024年累計投入經費約超過4500億元,涵蓋育兒津貼、托育補助、友善職場政策等多項措施。

然而,出生人數卻進入新的滑坡期:

  • 2016年:20萬8440人
  • 2020年:16萬5249人
  • 2024年:13萬4856人

儘管台灣過去已投入龐大資源試圖改善生育環境,從育兒補助、托育政策到友善職場措施,婚育率卻始終未見顯著回升,顯示財務誘因並未成為有效的逆轉動力。

問題的根源,並非單純的經濟壓力,而是更深層的價值觀與生活選擇的轉變——婚育已不再是多數人認為理所當然的生命階段,而是逐漸轉化為一種可以選擇放棄,甚至被視為風險與犧牲的選項。

有「逆轉」的可能性嗎?

當婚育被視為風險與犧牲,傳統的鼓勵方式自然難以奏效。要打破當前的困境,關鍵不在於回到過去,而是要打造一個嶄新的婚育文化典範,讓年輕人願意主動投入家庭與生育。

那麼,如何可能逆轉呢?

重塑婚育價值

要扭轉社會對婚育的負面印象,首要之務是重新建構婚育的正向意義。透過媒體、教育與藝文作品等多元管道,呈現婚育作為「自我實現」的一部分,而非壓力與犧牲的象徵,讓人們能夠看見多元家庭的幸福樣貌,並從中重新理解與家庭連結的價值。

唯有當婚育不再被描繪為妥協與退讓,而是一種自主而積極的選擇,社會氛圍才有可能逐步改變。

建構性別平權的婚育環境

婚育意願的提升,不能再只是仰賴女性的個人承擔。從國家政策到企業制度,必須全面支持男性育嬰假,並鼓勵雙薪家庭共同分擔育兒責任。唯有將夫妻視為經營家庭的夥伴,真正實踐性別分工的平衡,婚育才能從傳統的性別枷鎖中釋放出來,成為雙方共同的選擇與承諾。

當社會支持的不只是生育本身,而是整個「共組家庭」的過程,才可能讓更多年輕人勇於踏入婚育體系。

打造可承受的家庭成本結構

婚育的經濟壓力不該由個人獨自承擔,政策設計必須從「補助金額」的思維,轉向「整體育兒成本結構」的重建。

穩定的托育體系、彈性的工作機會,以及友善育兒的社區環境,才能真正降低家庭在時間與職涯之間的拉扯。讓人們知道,生育不等於職涯中斷,也不意味著生活品質的喪失,而是一種可以被支持、被陪伴的長期選擇。

建構社會支持系統和防護網

當代數位社會,更需要為青少年與青年階段建構起婚育的「認知與能力裝備系統」,不僅提升其成家機率,也有助於降低未來離婚的風險。

進入家庭後,特別是新婚五年內的家庭,正同時面臨事業起步、孩子襁褓、雙親老化的多重壓力,更需要社會提供具體的支持與陪伴。

此時若能建立一套制度性的守護系統,形成共養扶持的文化,讓家庭在最關鍵的時期不孤單、不崩潰,將是穩固人口結構的根本工程。

生,只要10個月;養,至少20年。教養和教育才是父母最大的身心、時間和財務負擔,讓孩子有個健康和安全的成長環境,是政策的核心任務。

同時,另為新婚5年內的新家庭,構築一個守護系統,形成社會性的共養扶持文化。因為這個30至38歲的生涯期程,夫妻在職場上正邁入管理階層,家裡又正在養育學前孩童,且雙方父母正進入退修生活,因此,多重壓力同時出現。

人口結構危機是全民責任

就像極端氣候危機,不是某個國家或某個產業的問題,而是整個全球社會必須共同努力解決的結構性挑戰。

台灣的環境保護與復育,若僅靠環保署與清潔隊推動,效果終究有限,唯有全民參與,才可能看見長遠成果。

同樣地,人口結構的崩解並非僅是政府或企業的責任,而是整個社會必須共同面對的課題。畢竟,政府與企業可以提供資源與制度,但無法取代每個人實際走進婚姻、成為父母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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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鍾宇筑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