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社長（채사장）

意識：眼見是否為實？

為了理解「意識」，得先回想一下康德的「觀念論」。根據「觀念論」，世界被分為「表象」和「物自身」兩個領域。表象就是指我們眼前這個的世界。但重要的是，我的表象世界是否和他人的表象世界相同，這點很令人懷疑。我是以現在的我為中心，他人也以他人的視角為中心來看世界，我們各自所看到的世界可能不同。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指我們以各自主觀的理念來詮釋這個世界，而是展現在我們眼前的空間和物理性質的實體，可能不同。

就以X和有色盲的Y，兩人的情況作個比較吧！X聽說Y是個紅色盲，無法分辨紅色，他就想戲弄一下Y。於是X故意拿著一支紅筆來找Y，問他看不看得見？Y說當然看得見。X有點慌張，但他想，說不定Y可以看到筆的形狀，所以這次他換個方式問Y，這是什麼顏色。Y無動於衷地回答：「你沒事找事幹，這當然是紅色的！」X尷尬極了。Y明明是紅色盲，為什麼能分辨出紅色呢？

同樣一支筆，可能Y所看到的顏色和X所看到的顏色不同，但他從小就聽到別人說那種特異的顏色是「紅色」，所以就一直把那種特異的顏色當成「紅色」。Y的世界很獨特，人類能分辨「紅黃藍」三種顏色，並以這三種色彩為基礎來認識這個繽紛多彩的世界。但無法分辨紅色，這事情不是說單單只看不出哪種顏色是紅色而已，而是代表他以除了紅色之外的某種顏色來認識整個世界。

那麼Y是不是就無法正常看世界呢？從X的立場來看，可以這麼說。但在X和Y旁邊還有一個Z，正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X、Y、Z可能都不知道，其實Z雖然能分辨紅黃藍三種顏色，但他眼中的紅色接近綠色，綠色接近藍色，藍色接近紫色。Z因為能明確分辨出所有的顏色,所以他毫無困難地通過了色盲、色弱的測試。而在日常生活中，別人也絕對不會知道這件事情。就連Z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世界和其他人不同。不過展現在Z眼前的世界，其實和X大有不同。Z看到的天空，接近紫色；看到的樹葉，接近藍色；看到的太陽，接近綠色。

Photo Credit: 究竟出版社

那麼這三人當中，誰最正確地看到真實世界呢？是X嗎？這很難說！我們並未握有證據，證明X看到的世界最正確。顏色，並非世界的真實屬性，真正的世界是沒有顏色的。顏色是人類詮釋物質世界的成果，為了明白這點，我們可以從神的角度想想神是怎麼看這世界的。神會怎麼看顏色呢？真實世界裡，顏色只不過是從光源射出的光粒子碰撞到物體之後，一部分被吸收，一部分反射出來的光粒子運動而已。在神眼中，這不是顏色，只是粒子的反射與吸收。

但人類與神不同，沒能看到真相，就對顏色下了定義。從物體反射出來的光粒子中，一部分進入人的眼睛裡刺激視網膜，網膜再將所受到的刺激轉換成電子訊號，像摩斯密碼一樣沿著視神經傳到大腦去。大腦收到訊號後，又以自己的方式詮釋訊號，顯示在大腦的顯示器上。這時，大腦會任意在顯示器上輸入色彩，形成了我們眼前所看見的世界。

所以X、Y、Z所看見的，都不是真實的世界。真實世界只充滿了光子和電子的混亂衝突和漩渦而已。光子不會發光，X、Y、Z所看到的光彩世界，其實是自己腦子裡的顯示器，也是大腦詮釋下的世界。簡單地說就是，現在展現在你面前的世界，不是真實存在於你眼前，而是你腦中的世界。現在眼前看到的，不管是你的手臂、手上拿的書、對面的人，都不存在於你的身外，而是存在於你的腦中。換句話說，你所看到的一切，沒有一件真實存在於外界。外部沒有世界，我們活在自己的腦子裡。

因此康德聰明地把世界一分為二，眼前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世界，是自己所架構出來的主觀世界，也就是「表象」世界。而我們絕不可能接近的，想像中應該是電子和光子如旋風般衝突的真實世界，是沒有光或色彩，而只有神才看得到的真實世界，康德稱之為「物自身」。按照康德的說法，我們活在「表象」世界，永遠無法得知「物自身」。

但康德不是第一個提出這種想法的人，早在三千多年前，《吠陀經》和《奧義書》就已經提到這個真理──這世界只是一個主觀的幻影世界，我們眼前看到的，不是真實世界。但是人總是強烈地相信眼前世界不是幻影，而是真實世界，因此《吠陀經》將這種把眼前幻影視為真實的錯覺，稱為「摩耶」（Maya），對此提出警告。換句話說，《吠陀經》巧妙地提醒我們，把「眼前的蘋果」當成是「真實蘋果」，會招致誤會和混亂的發生。

八世紀的蓮花生所留下的《西藏度亡經》裡，也出現下面這個句子──「非心由物生，乃物由心生」。世人對這句話提出了很多不同的解釋，但考慮到《吠陀經》到佛教的一脈相承，這句話也被視為是一種警告，告訴世人眼前的物質世界只是由精神所創造出來的幻影世界罷了。久遠前的修道僧們似乎都知道這流傳久遠的智慧，他們所說的悟道，就是領悟到眼前的物體，其實都是假象，只是自己主觀的內在世界。

康德之後，西方對表象的理解更加深入，對主觀世界的表象進行學術性研究的表象學於焉誕生，最後發展成為海德格試圖從表象來掌握存在意義的存在論。如果能理解「眼前世界只不過是自己內在世界」的這個事實，你過去總感到艱澀難懂的東方古老智慧和西方現代哲學會更容易親近。就算不是進行學術性研究，對理解自我存在也有幫助。

總而言之，為了理解「活著」的神祕，我們探討了「意識」。意識代表內在世界，而這個內在世界指的是表象世界。問題就在於，眼前這個鮮豔多彩的表象世界，卻只是存在於我腦中的世界。我們從未踏出自己的身外，不管是自己所愛的人，還是一見就煩的上司、信用卡繳費通知單、手機、社會、國家，都只存在於我們大腦裡，搞不好我們全都是自閉症患者也說不定。

相關書摘 ▶了解康德的「觀念論」，先思考一下「看」的意義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知性對話必備！提升素養的生存之書》，究竟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蔡社長（채사장）
譯者：游芯歆

廣而淺的基礎知識，是社交對話遊戲的入場券！成為有力量的知識人，和任何人都能愉快交談，就從閱讀本書開始！

「哲學」太高深，讀來很想睡；「科學」好難，總是一知半解；「藝術」只能看表象，到底好在哪裡？「宗教」一談就觸雷，刻意排斥；「神祕」很玄，根本無法理解。本書就是特別為有以上想法的人寫的。

一套廣而淺的知識讀本，為何能在韓國登上年度排行榜第一名、創下超過百萬本的驚人銷量？因為，這套書能讓讀者輕鬆奠定博學基礎，和人交談時也更能散發自信光采！

iTunes收聽冠軍，下載紀錄破1億！最強說書人「給平凡人的淺知識」！宛如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般環環相扣、引人入勝的生動敘述，沒有該背的數字、艱澀的典籍解說，輕鬆領略各種龐雜的知識體系，脈絡清晰、印象深刻。本書帶你愉快提升人文素養，踏上「哲學」「科學」「藝術」「宗教」「神祕」的壯遊之路。

getImage

Photo Credit: 究竟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